• Original Heart

  • 2018-01-10








  • 彻见本来者

    忠实于自己最初的感觉是异常重要的。设计这个词很危险,一个建筑师会为了显示自己的工作重要而忍不住在存在之物上加点什么。设计这个过程同样危险,太多的建筑师陷入技术解决而将最初的感觉丢失。
    这是来自王澍的警告,而建筑师所处的语境,其实和工业设计师大体相仿,甚至后者的动向跟坊间的日常生活更为接近,如何在作品中消弭设计者本身所夹带的职业角色感,隐匿某种指手画脚的恣意冲动,直接抵达使用者的体验视角从而反向界定设计的合格与否,可能是一个产品设计师所直面的终极命题。
    而在此过程中,设计者需要想象力的协助和营救。波德莱尔说,由于想象力创造了世界,所以它统治这个世界。是想象力告诉人类颜色、轮廓、声音和所有质感在精神层面上的映射,在世界之初,想象力创造了比喻和隐喻,并且分解了这种创造本身,而后用积累的经验和固有的材料,依从人类内心深处所信赖的规律,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可以很好地解说,为什么任何一次在全球不同地方开幕的设计展,都像是一个让人等待的剧场,人类对于被美好设计满足的向往从来根深蒂固,而设计师所身陷的挑战也从来明晰而连绵。
    张飞正在追求的,正是一种不依赖概念的想象力,合理而躁动,民主而融彻。在浙江理工大学工业设计系任教的同时,他始终有着些微野心,试图改变人类此刻的生活。

    输液室计划

    这种野心第一次发酵,是在十年前的输液室里。在那个人工智能还未成为先锋口号和固定思维的时代,张飞在一次偶然的就诊中,开始思考输液时我们为什么需要病人和家属通过肉眼观测液体的耗尽程度再而手动通知护士台,一定可以诞生一种先进而实用的系统,替代原始的操作方式。
    在这个念头起意的第二天,他就已经在去往成都的航班上了,那里恰好在举行医疗博览会。
    在对医疗行业有了初步的观测,并根据过去设计电子秤的经验,他很快设计了重量感应机制和后台通知系统,而当腾空的想象第一次来到输液室,实验的准确率只有50%,后来的优化周期则以年为单位,当准确率到达95%的时候,已经距离第一次实验过去了九个月,并且越接近满格的数字,设计者所面临的问题就更加扑朔。现在再来追溯那段时光,张飞依然觉得那是一个设计意志和执行速度都处于长期兴奋的时期,在几乎一年的时间里,他许多次一整天都一个人在医院的输液室里来回踱步,他比最年长的护士长还要了解每种药物的剂量,液体密度和滴落的最佳速度。当夜色降临,当医院的输液室不再人满为患,那便是折返办公室和工程师们商讨优化的晚间工作时间。
    现在已经无从辨析这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入口,虽然在这十年里,张飞无数次地感受到医疗行业本身的低透明度所带给他掣肘,而这又绝非他以一己之力可以反击。除了体制内的竞争对手,还有推行时的困境——作为一种医疗器械,输液监控系统除了给患者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便捷体验以外,并不能成为收费项目为医院创收,相关科室在申请预算时往往无法回答何时可以收回成本这个问题。张飞所直面的,是一个庞大而迂拘系统。虽然在近几年的医疗体制改革中,去医疗代表化让输液监控系统的推进相对顺利,已经先后在四十多家医院里被安装使用,但张飞在2012年的时候,已经为系统的研发投入了几乎所有的积蓄,并且并未看到盈利的前景。
    同样无从考证是受挫后的温和反击,还是设计者的表达本能,在休整期里,张飞用木头做了两盏灯。

    坦挚如森木

    简练的线条,原木所独有的语言,和没有侵略性的表达欲,甚至连命名都充满了随意性,Man与Woman。
    这就是张飞最早做的两盏台灯,后来也可以算作是“本来设计”的开山之作。
    就好像王澍说,中国的山与建筑的关系,从来不是景观关系,而是某种共存关系那样。木头和设计的关系,也从来不是原材料关系。中国人和山水共生,和田园相依,在草木的润泽里,洞悉世界。僧人如何在一座山中生存,木匠如何与林木共处,阮籍如何落锤打铁,袁枚如何顺柏成亭,当下的设计者,也可以和中国文人造园一样时,彼时的驻园者和园林通常是同体的,而今天的设计师也可以和木料更加亲近,用以规避机械复制时代通常无从遁逃的疏离感和隔阂感。
    所以,设计者应该也必须参与每个工序,设计的过程从某种程度而言是一场慢实验。张飞也开始寻觅那些真正的木匠,作为一个常年从事工业设计的内行者,他深深地明白手艺人所能进行的赋能“本来设计”的,是在原创设计的框架下以前所未有的品控输出不同体量的原木制品,前者可以被抄袭,后者却无法被复制套用。这种判断再一次被佐证,是他作为新锐设计师参加德国法兰克福设计展的时候,他发现来自日本的同行,同样倚赖手艺人的精良手作设计产品,而非高科技化的精生产线。
    如今张飞麾下已有几十位木匠,他几乎熟悉每一个人手法特点和落刀风格,从而把他们合理地安排在不同的生产环节里。 也因为如此,当你想要在“本来设计”的产品里找到那些似有若无的拼接细线时,往往也就踏入了迷津。
    说不清是原初的无意识,还是后来对旗下木匠的足量信任,张飞习惯在设计中把所有的机械装置藏到原木之中,而在视线可及的表象之下,不露任何痕迹地把产品伪装成一块未经世事的木料。无论是最早的鱼笔、磁铁原木蛋,还是后来的充电宝、八音盒。
    而最初和木匠们的合作,互相之间也都需要动用了不可多得的信任。从张飞而言,他必须支付高于惯常的薪水,来保持团队的稳定和成品的优质;而对于匠人而言,用其职业生涯中从未有过的方式,不再走街串巷,而是独坐车间,打磨那些他可能开始并不能完全理解的器物,很多时候是一件费解而惶恐的事情。
    最开始的生产车间设在一间已经倒闭但并不知何时会面临拆迁的超市,虽然这画面更像是煽情电影表现创业伊始时的惯式,而对于张飞而言,那来自真切的考量和实有的经历。低廉的租金对应并无保障的租期,让创业看起来和冒险无限接近。
    而当未知的拆迁通知还没有到来的时候,这个空间就已经无法满足张飞需要的产能了。
    从某些意义上而言,张飞是一个不合格的电商,甚至是一个不合时宜的电商。至今他都对“本来设计”线上销售的主要流量来自何处源处于模糊混沌的状态,甚至对于不同渠道的带货能力,也没有了解的欲望。
    虽然很多时候还是不得不处理一些琐碎的杂务,比如去年工厂的屡次搬迁,并不因为企业的决策本身,而是由于园区和当地政府之间的纠纷,从而让入驻企业的执照申请受阻。张飞还是更喜欢呆在良渚创意园的工作室里,做一些和设计有关的事情,在和一千多平米的原木成型车间,以及同样一千多平米的仓库隔着十几分钟的车程,他始终给自己留有一个设计者的缓冲空间。
    倾心于设计这件事情本身,是他所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布道草木间

    设计来自直觉,也倚赖自觉。就好像技艺流转在工匠的手中,并不被框定在博物馆。
    在张飞看来,设计的所有快感来自于洞见了设计本身之于人类生活的倒影,无论是医院输液系统所能给予的极致贴心,还是日常小物将会抵达的会心微动,他都投注以等量齐观的热诚与焦灼,直至那一样恰好的东西真正诞生。
    纸,是张飞新近亲近的材质。日本在零售业的一些作为启发了他,比如在核心商区最热闹的街边,会有六层楼的文具店,对文创产品的需求很多时候说明一个民族的整体精神状态,而张飞觉得,在未来几年的中国,这可能会是新一代年轻人群体的一个集体走向。他刚刚创立了自己的第二个独立设计师品牌“纸因你”,试图将独到的创见用于纸浆配方和造纸工艺的迭新,推出包括笔记本,折角日历、和纸胶带在内的所有泛纸类产品。
    这几年里,不乏资本扣门,而张飞并没有接受任何一种方案。一些产品必须由资本介入,才能完成正确的阐发。而木头不是,由木头和其他植物而生的纸浆,可能也不是。
    得出了这个结论以后,张飞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来研发产品。

    撰文:zuiz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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